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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

老何的故事

老何其实并不老。

 

在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报社里,老何算是挺嫩的一个编辑。毕业于一所二流大学的中文系,本没有得到这份优秀工作的机会,但老何的家人就硬是想方设法给他打开了这扇门。记得刚开始,老何想到这事还常觉得抬不起头来,但一晃两年过去了,他发现周围的同事没哪个不是这么进来的,也就自然轻松多了,有时还竟会觉得挺有面子的。见过老何的人都觉得他挺帅的,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一副有文化的眼镜,一头三七分的黑发。毕业两年多了,样子较学生时也没怎么变,再加上有份衣食无忧的好工作,老何经常成为朋友议论中羡慕的对象。其实不止这些,大家还羡慕老何有个漂亮的女朋友。

 

陶玲原来是中文系的系花。她符合了一个江南美女所有的特点:清秀的脸蛋,曼妙的腰身,飘逸的秀发。这个当初惹得隔壁班同寝室四个男生大打出手的女人,是怎么被老何这个学生时期默默无闻的书呆子追到手的呢?据说是源自一次学生会举办的知识竞赛,这两人各自过关斩将一路闯到决赛,关键时刻老何彰显绅士风度,在自己拿手的唐诗宋词上放了陶玲一马,这边一放失了冠军,那边倒套住了她的芳心。从此这两个人在校园里开始出双入对,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自习。旁人眼里,他们是模范的一对,从不听说有过什么大矛盾,照老何说是他让着她,照陶玲说是她惯着他。

 

毕业之后,老何想让陶玲去报考公务员,因为他觉得稳定的工作最适合女人。但陶玲厌烦死板的工作,她觉得青春不该在每天的茶水报纸中耗尽,于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加入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广告公司,以一个低层职业女性的姿态亮相社会,从此不是东奔西走地拉业务,就是隔三差五地加夜班。陶玲体验着一个小公司成长阶段的所有艰辛,但每当一个方案在她手上完成的时候,强烈的荣誉感和归属感就会遍布全身每个细胞。于是,她深深热爱这份不断挥洒青春和激情的工作,同时,她渐渐觉得老何是个没有抱负的青年,自甘躲在报社这个蜗牛壳里虚度光阴。

 

就这样到了一个初秋的夜晚,陶玲问了老何三个问题。

“你觉得报社有意思吗?”

“现在这种单位可不好进。”

“你想过今后的发展吗?”

“发展?这不是我的事,看领导安排了。”

“你就打算这么过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那晚,陶玲跟老何提出了分手。老何舍不得她,挽留过好几次,但没有任何效果。不久后,听说陶玲跟公司里的老板牵手了,也听说老何知道这事后受刺激了。大半年的时间,除了去报社上班,老何就一直躲在家里,他怕碰到陶玲,怕碰到那个男人,怕碰到散落城市各个角落的回忆。朋友们看不过去了,劝他的,给他介绍女人的,骗他去看心理医生的,什么法子都试了,可都在老何那副食古不化的死相前土崩瓦解。就当所有人都失望的时候,老何忽然召集大家说:“我活过来了。”第二天,他辞了报社的工作,到外省的乡下教书去了。

 

 

老何真的老了。

 

大学班里开同学会,纪念毕业十周年,同学从四面八方赶来,当然也包括老何。这个都市依旧繁华,而老何却变了。皱纹爬上了他的脸,头上也出现了零星的白发,穿的是一件磨出了毛边的西装,一双沾满黄泥点子的旅游鞋,还有那胸前别着的钢笔和又大又厚的眼镜在告知旁人自己知识分子的身份。同学们久没见了,纷纷和他寒暄着,老何话不多,笑着敷衍。饭桌上,往日校园的一幕幕借着酒劲都被翻了出来,有人说了:老何,还记得陶玲吗?她现在样子变了很多了,没当初好看了。又有人说:陶玲啊,她家的广告公司倒闭后,欠了不少债,日子挺苦的。还有人说:可不是吗!听说为了这事,她和她老公关系也很差,一天到晚吵架,早晚得离。老何喝着酒,笑着。

 

洗手间里,老何吐了,从没喝过这么多的酒。他倚着墙,拿着自己的手机,找出了那个即使现在也能倒着背出的号码,然后开始编写短信:

 

“最痛苦的事,是听说自己爱的人不快乐。”

                              

       第二天,老何早早就不见了。大家都说他走得太匆忙了,匆忙得连手机都落下了。

4月1日

我的三月最后一周末

     周五夜里一点,疲倦地放下手柄,保留着一贯的怪癖,在不开灯的厨房里摸黑刷牙。手机里想起《悠长假期》的主题曲,午夜,莫非是某位意在诉衷肠的小姑娘?然而,幻想与现实是差距就表现在,领导通知我到嘉兴郊外加班。
     那糊涂的盗者,每次都要拿我那没有铜线的光缆下手,白忙活了他不算,还连累我们这群弟兄。匆匆一番准备,便和两位睡眼稀松的同事驶过大街小巷,跃上沪杭高速,目击者称,当时有十来颗星,大半个月亮。
     感谢交通91.8,大半夜里放的都是些怀旧金曲。就在这些老东西之中,还是掏到了一首学友哥的《离人》。开篇的口哨声,在黑暗中的穿透力达到了极致,我夸张地放松到了每根头发。用手机记下了最后一句歌词,准备凭它搜索出全部,学了日后在歌友前惊艳一把。如它所说:一次告别,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往车窗外望天,果然又少了......
     之后到了小村落,窄窄的公路,车灯照不到的地方,都是黑色的世界。偶尔也不然,前方一片光明,渐渐越来越亮,随即一闪而过,又回到了永夜。中途下车,深入一片农田,舞着射灯搜索,听!掠过田间有蛙声,掠过树丛有鸟叫,掠过屋舍有犬吠。和谐了,这社会。
     趁着本鸡还未叫,三人车内一睡到天明。醒来就是工作,我倒愿把这块内容留在肚子里,免得递交《出差报告》的时候词穷。赶在三月最后的下午回到了家,梳洗一番后,用窗帘狠心地把灿烂日光一丝不落地挡在几米之外。倒在床上,睡意飘然而至。耳边又响起了《离人》的悠扬,像是身后人双手紧紧把我环抱,那一刻,我恍惚了。